流浪天下

背包行走,流浪天下

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本文最后更新于2016年6月29日,已超过半年没有更新,如果内容失效,请在评论区反馈,谢谢!

10 月 1 号,大约晚上八点半

没多久大姐和欣儿过来了。大姐是听四伯电话里说的,刚吃过饭搭别人的摩托车就过来了。大姐过来我松了一口气,至少互相有个照应吧。小姐也打电话过来问情况怎么样,他们正在外面吃饭,可能是听三伯说的。没多久小姐、姐夫和外甥一起过来。外甥就是这家外科的医生,内科可能不太了解。姐夫坚持要他过来看一下能帮上什么忙不。

姐姐们叫我下去吃饭,我吃不下,但是想到晚上可能通宵怎么着也得吃一点。我就下楼去找吃的,这个时候医院食堂和外面的餐馆早就关门了,索性在路边的一个商店买个面包和酸奶吃点,没感觉到饿也没感觉到饱。等我回到内科住院大楼的时候,母亲、三伯、四伯和苏老表已经到了。我问母亲说是还没吃饭,我想去下去买点吃的,母亲说吃不下。母亲可能看着这样心里很难过,可是也没什么办法。

说不出话,依然半躺在床上张大嘴巴呼吸,无法说话。大袋的液体沿着透明的管子从黝黑的右手上的留置针融入血管,父亲面容肌瘦,这一双手指却因他年的劳作骨骼粗大。父亲头脸脖子和身上依然大量出汗,我和大姐轮流给他擦汗。父亲身上穿得套头衫,身上全是心电监护的线缆,衣服湿了也只好用抽纸巾给他垫在衣服里面。

我这时才发现父亲插的尿管不知道啥时候没作用了,里面有一些血样,尿从尿道口往外流,把屁股和大腿都打湿了。肯定是狗日的急诊科的几个护工在搬运的时候动到尿管了。找护士来看,护士也没啥办法,只有先用纸巾隔着,一会儿换一下。

外甥给我们普及说这个心电监护仪上面某个数字是呼吸频率,现在的频率太快了,要降下来才好,我看那个数字基本是在70-80左右变化。父亲仍然在输液,比刚送来急诊时有所好转。

母亲在跟她们讲前几天 xx 过生还跑去打牌了,不知道是不是穿多了出了汗水背心打湿了,又在坝子里吹了风,回来就感觉气色不太好。

大约十点过时间很晚了,几个老人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小姐和二姐夫就安排老人去休息。母亲坚持要回去,正好司机苏老表也在,那么就把她们一起送回家吧。我给了司机两百块油费钱,大晚上的跑过来也挺不容易。母亲和三伯四伯一起回去了,姐夫就提议由我、大姐和二姐夫一起留下,其它人都回去休息了,于是我们三个就一起守着父亲。

晚上十一点过,父亲的液体还没有输完,父亲依然是张开嘴巴出气,但没有那么喘急了。姐夫说父亲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怕是没什么大问题了。父亲的病床旁边有两张空床,姐夫晚上喝了酒,熬不住就在其中一张床上睡下了,我和大姐继续守在床前。

又过了一段时间,液体终于输完了,父亲的喘息终于消停了一些,也不用张大嘴巴出气了,我看心电监护仪上面的呼吸频率计数基本上在 30 多左右跳动。大姐说父亲是不是输完液肚子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找了一下下午带过来的两包杂物,有一袋下午四嫂送过来的黑芝麻糊,于是倒出半包,去外面过道间公共开水房接了开水冲开,大姐觉得稀了,又兑了一点水进去。大姐用一个不锈钢汤匙舀起来喝父亲,就像给婴儿喂食一般,此时父亲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晓得张开嘴配合大姐喂他的芝麻糊。

吃了一点点芝麻糊,父亲半靠在床上,依然闭着眼睛,依然无法说话。我和大姐又给父亲擦汗,一会儿又给他擦床上的尿液。父亲都知道自己挪一下屁股,有尿的地方可能不舒服。

大姐叫我先睡一下,往后的时间还长,还要靠我自己撑着。我就躺在隔壁空病床上眯了一会儿,父亲偶儿踢下被子又醒来,我知道父亲是怕尿液流到被子上了,这是父亲的尊严。我起来帮父亲擦下漏出的尿液,又继续眯一会儿,偶儿让大姐休息一下。如此折腾到天亮。

10月2号

10 月 2 号上午

早上 6 点过,大姐下楼去买早餐,因为没有开门就等了一会儿,买了稀饭馒头和包子上来。
父亲的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大姐喂了一点儿米汤给父亲,但是馒头什么的还是吃不下。我们看父亲的汗衫衣服湿透了,为了便于更换,就拿出一件衬衣给父亲换上。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基本上没穿过什么新的衣服,我也重来没给他买过,这件衬衣还是我穿过的的旧衬衣。

大姐说等下大三姐要过来,要不然让他在外面店里买一套睡衣过来。刚好医生叫买点蒜捣汁给父亲的口腔消毒,也叫她在哪个菜市场买些过来才好。早上见父亲稳定了些,脸色也比昨天好了许多,嘴巴也不大张着喘气了,监护仪读数也稳定在 30 左右,姐夫有事就先离开了。

大姐说她下午有事要回去,我想我一个人在这里那么上午就去石洞红十字医院把账结了。于是我坐公交车去石洞,一路堵车。在安宁的时候,大姐打电话问我到哪里了,说是医生有急事找我。还没到红十字医院,大姐又打电话,说是医生过来很生气,叫家属签字,她签字医生不同意。

我赶到石洞红十字医院办手续,吴军医生问了我一下情况,他说之所以一定要我转院就是因为医院的呼吸机是有,但是毕竟人力资源不够,还是泸医靠谱一些,开了出院证又闲聊了几句,我去病床那里拿了昨天忘记拿的桶,去楼下医保结账,退了一些现金。这边如果没有结账的话泸医那边是没法处理医保的,弄完之后我又赶公交车去泸医。

回到泸医,见大哥大嫂也都来了。医生拿一张会诊记录叫我交给心血管内科。上面是这样写的:

请求会诊时间:2015年10月02日 12时38分 请心电图会诊
病历摘要及会诊目的:患者男,66 岁,因“咳嗽咳痰 5+ 年,呼吸困难 3+ 年,加重 3 天”入院,目前诊断:

1,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期;
2,肺部感染;
3,尘肺;
4,多发肺大泡;
5,2 型呼吸衰竭;
6,肺性脑病;
7,心肌梗死?
8,心率失常;
9,呼吸性酸中毒。

患者心肌损伤标志物示:超敏肌钙蛋白I 0.66lng/ml; B 型脑钠钛 3378.45 pg/ml;肌红蛋白 246.61 ng/ml;肌酸激酶 MB 亚型 15.20 ng/ml;床旁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速,提示右心室肥大。故请贵科会诊,协助治疗,谢谢!

大嫂说她们刚到的时候看见父亲好像还有些感觉,她叫父亲的时候父亲似乎还点头打了一下招呼,但这会好像又开始张嘴喘气了,病情不稳定。

我叫护士看一下父亲的尿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堵住了,护士也没检查出一个所以然,说要么取了重新插新的,但不保证能插上去,插不上去就更麻烦了。我坚持让他们换过。

10 月 2 号下午

中午时间,大姐带他们出去外面吃饭,顺便帮我打包一点回来。她们在吃饭的时候,大嫂打电话给我,叫我叫小姐还有姐夫过来一趟,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弄。小姐和姐夫都在外面有事,我打电话给小姐,她说尽快赶过来。

下午 14:03 我给躺在病床上喘气的父亲拍了一段 30 秒的录像,这段录像便是父亲在这世界上最后的视频了。

我去医院外面的超市买了成人尿片、抽纸、保鲜袋、纸杯、纯净水、碗等东西。

下午各种抽血输液啥的,四点半,医生又叫我去沟通并签字,沟通记录写的是:

患者xxx,男 66 岁,身份证号xxx,目前考虑诊断xxx(上面的1-9项)。患者目前重度呼吸衰竭、肺性脑病,使用无创机械通气不能配合,需行气管插管和有创机械通气,帮助改善通气功能,就诊肺性脑病,但患者存在尘肺、多发肺大泡,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和使用呼吸机可能出现气胸,甚至张力性气胸危及生命,且患者肺功能差,使用机械通气可能效果不佳,治疗效果差,造成拔管困难,且治疗费用高,最终可能出现人财两空情况。但如患者及家属拒绝气管插管和有创机械通气,患者呼吸衰竭可能进一步加重,甚至昏迷、死亡。如患者出现呼吸、心跳骤停。需立即行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但抢救可能无效,导致死亡。以上情况以反复告知患者及其家属,表示已充分理解沟通谈话内容,并签署如下意见:

因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因此必须要我签署意见。这个时候我其实多想有一个亲的兄弟姐妹啊。无法做决定的时候还有个商量:老汉怕是不行了哒?!管子抽了不?扯嘛!…但是我还有堂姐、姐夫、大哥大嫂在旁边,我只能跟他们商量。他们都一至同意不要做有创治疗,全身插满管子又如何?!他们都说看这种情况,要不然还是送回家去吧。当然他们只是建议,最后的决定权在我。

思考了一下,我做了一个决定,把父亲送回家,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叶落归根。这个决定等于就是直接判了父亲的死刑,希望父亲在天有灵,可以原谅我,真的不想看到父亲没有尊严地痛苦地活着。以下是我签署的意见,由医生念,我写:

了解情况以及病情、风险和预后,若病人病情加重,呼吸心跳骤停时,拒绝抽血,气管插管、有创机械通气,拒绝胸外按压、包括药物在内的一切抢救措施。xxx 父子,2015.10.2,16:37

既然签了字,也没什么好治疗的了。姐夫找护工帮助联系租一个救护车送父亲回去。我去办出院手续,其它人收拾东西,姐姐们联系家里准备后世应用这之物。因为时间比较急,医生叫我补 1500 块钱,等送回家处理完了再过来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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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客,徒步自助旅行爱好者,户外旅行风光摄影爱好者。麦氏国际挂名总经理(兼迎宾、保安、打杂)。前逍遥山水间户外团队成员,“流浪天下”博客网站站长。背包旅行,流浪天下,行走的日子,我只是天堂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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