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旅行更有责任

本文最后更新于2014年4月24日,已超过半年没有更新,如果内容失效,请反馈,谢谢!

毫无疑问,旅游业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景区及周围的社区,这些影响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然而,当我们在言及“当地人变了”的时候,似乎很少反思自己作为一个者应该对此承担的责任。有一个颇具有讽刺意味的事实是:我们之所以都不愿意再去那些已经被“开发”的地区,恰恰是因为作为游客之一的我们在不经意间就破坏了一切:不想重蹈别人的覆辙,但又没有勇气另辟蹊径;想体验传统文化,但又不愿意放弃已经习惯的舒适。当我们看到传统村庄的住房、交通和衣着都趋于现代化的时候,通常会感到失望,但这一切每时每刻都发生在我们自己的文化中,我们却从未产生过质疑。

——《Lonely Planet 指南》

老虎和孜孜环游地球 800 天

作为一名游客,应当尊重当地人们的权利和信仰,并尽量减少对当地文化和环境的影响。很多人在游览时会勇敢地探索新的道路,但在这种探索之中必须要不断学习和思考的一课是:如何进行一次负责任的旅行。

朴素旅行——尽量“像个当地人”

三十年前,当第一批的游客来到丽江的时候,也许没有意识到这种到来会为这个高原深处的小镇带来何其巨大的影响,接踵而来的摄影者、背包客逐步让这里起着变化,到今天,我们已经可以见到旅游业对当地传统生活所带来的巨大改变:这里的纳西族小伙子已经不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学习园艺、雕塑、音乐和文学,而是每天沉迷在四方街的大小酒吧,除了商业需要或表演,从当地人的生活中已经很难找得到纳西文化的影子和痕迹。找到一个纳西族的女孩子调情,或者被一个纳西族的帅小伙吸引而做上几天的临时情侣,对某些旅行者来说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都市人浮华的生活方式轻易就颠覆了他们的传统。同样的例子发生在尼泊尔,60年代大批涌入的嬉皮士在加德满都的老城里住下来,他们沉迷于大麻和酒精,奇装异服和放浪不羁的生活方式很快就俘虏了大批尼泊尔青年,直到有一天国王下令禁止西方人入境。

如果这些故事离我们还很遥远的话,不妨看看那些偏僻的乡村和山野里游荡着的“山友”,红红绿绿的服装和背包,高声大气的外来口音和奢侈浮糜的消费方式无一不在对当地产生影响——真正的淳朴和风度需要积累和沉淀,商业社会对人的改变是巨大的,尤其是那些落后地区貌似淳厚的人性,背后往往暗藏着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丑恶。作为一名负责任的旅行者,要做的是如何让他们尽量减少这种影响的负面效应,或者说,用一种更为妥当的方法去宏扬当地文化中美好的一面而抑止丑陋的一面。

如果你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做,最基本的方法就是摒弃在现代城市生活里养成盲目自大的优越感,朴素而低调地旅行,首先学习穿着装扮像个当地人,然后是行为举止,再后是思考和行事的方式,把自己的一切都融入到当地的社会和文化之中,学习做一名悄无声息的旅行者,是负责任地旅行的第一步。

文化尊重——减少对他人的影响

文化尊重有一个宽泛的含义,然而,在现实中的反映却是如此直接。在印度,万寿菊在当地文化中有特别的含义,在平时只是作为一种宗教的祭品供奉给神祉,或者特殊的日子给予尊贵的客人或远行的游子,但是我不止一次地见到有游客仅仅是为了装饰而佩戴它;东南亚的宗教国家里,依然有游客穿着裤衩大摇大摆地去参观公众的庙宇;更有甚者,在巴基斯坦的拉合尔,我还遇到有一位中国女孩非要去参观一所不对女性开放的清真寺,大概是觉得自己作为外国人就可以不用遵守当地的习俗;在瓦纳拉西,我自己也曾经因为拍摄火葬的场面而被当地人驱赶。

如果以上只是习惯或禁忌上的冒犯,那么有些事情则是彻底的亵渎了。在拉萨的寺庙,我曾经因为逃票不成而尝试贿赂抓到我的小伙子——这种事情显然于双方对神灵的忠诚和真挚都是巨大考验,所不同的是对我的影响肤浅短暂而对他的影响深远;同样在加德满都的酒吧,也有朋友尝试用付费的方式邀请歌舞表演的女孩子共饮,这种举动不仅是出于我们在城市生活里养成的狂妄与轻放,还出于对当地印度教社会习俗的无知与傲慢。

如果反观游客的这些行为,怎么都会觉得透着些黑色幽默:我们旅行是出于希望探寻不同世界和不同生活的愿望,旅行提供难得的机会使我们能够审视自己所处的文明;但出于自身的肤浅与自大,我们又妄图把世界上的一切都改造成我们所希望见到的样子——然而,如果世界全部变成我们所能理解和熟悉的样子,旅行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文化尊重不仅是表面的恭敬礼貌,更是对当地文化发自内心的热爱、敬仰和谦逊。

公平交易——合乎道德的购物

商业文明对世界的影响是巨大的,但倘使认为商业就是罪恶显然也不妥当,游客的消费显然有助于改善旅行地的民生和发展。现在,我们得到更多的信息是当地人狡诈与贪婪,然而我们甚少想到在最初的时候——如同你今天去到一个偏僻封闭的地方,当地人是以怎样的真诚和热情来对待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十年前,我们中的不少人就有在藏区用极低的价钱购买药材的经验,而在不久前,我还听到过有朋友谈起如何在海南五指峰的山区用廉价的手电筒换取当地人的腊肉——当我们用廉价的工业品换取丰盛饭食的时候,是否有想过这种行为和数百年前西班牙人在美洲用玻璃珠子换取印地安人黄金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在今天,由于未合乎道德的购物而给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在西部山区,因为游客的购买而致雪莲和虫草枯竭,而在南部海滨,因为游客的购买和饮食而致有些珍贵的海洋生物面临灭绝。众所周知的藏羚羊之所以面临灭顶之灾,显然与很多人肆无忌惮的购物方式有关系。

与此不同的是,有一些购物虽然不对资源产生多大的危害,但是对当地人社会习俗会产生巨大影响。在拉萨,我不止一次地遇到有藏族妇女向我兜售转经筒:“不是市场上卖的纪念品,是我们自己用的!”而在十年前,恐怕没有一位笃信宗教的信徒会产生以出售信物换取利益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这显然和有些旅行者怪异的购物心态有关系,受这种影响,今天在市场上所能买到的唐卡和佛像已经完全没有了宗教方面的含义。

旅行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馈赠,公平交易会使双方共同获益,所以在旅行中完全没有必要吝惜你的支出和预算,真正需要当心的是:那些不好的购物习惯是否会转变为一场道德的审判。

环境保护——重建人与自然的和谐

“不乱扔垃圾”被很多人奉为“环保”信条,然而那怕是这样简单的要求,现实中也是如此难以做到。随便巡视一下我们城市周边的户外线路,会发现和十年前的差别是如此之大,除了遍野的垃圾,道路、环境乃至当地社会习俗的改变也是非常剧烈。实际上,那怕是在那些最为偏僻的荒野,也不可避免地浸染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当环保人士大力组织大家到山野拣垃圾,并且在21世纪仍然千辛万苦地普及文明教育的同时,似乎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是:我们今天的环保问题到底是因为什么造成的?人类欲望无休止的扩张自工业革命以来就没有停止,而消费时代无休止的欲望刺激更是使人们对自然索需无度,奢侈浪费是环保最大的敌人。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的一份报告里写到:“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像美国人那样度日,将需要五个地球。”工业之火烧毁的不仅是自然和环境,还有人类与自然息息相联的沟通和纽带。当我们远离城市走进山野,到底只是为了欣赏美景呼吸空气,还是真的想寻回与自然同在的简单、质朴和本真?当我们尽情享受现代文明所有便捷的时候,是否也想过这把双刃剑也正在使我们接受惩罚。

相反,在那些偏远地区生活的人们,显然要比在城市里长大的人们更懂得自然的奥秘。爱斯基穆人从不过度狩猎囤积敛财,印度人也知道适时地节制欲望,而非洲的好些原著民总是能够出简单的生活中获取无尽的乐趣,与现代文明保持着适度的距离。这一切在已经让人品尝到消费时代恶果的今天看来,无疑是一种质朴的远见和至高的智慧。如果我们没有在旅行中学会这种智慧,未免浪费了大好机会。

环境保护的真正含义,不在于再建立一个干净整洁的自然环境为我们享受,而在于重新构建人与自然之间亲密无间,共生共灭的和谐关系,重建自远古而来我们对待万物,对待生死,对待自身的方式和智慧。作为自然之子,倘使我们仍然热衷于追逐奢靡无度的生活方式,对超越生活必须之外的欲望毫无反省与节制,那么再干净的环境也拯救不了我们自己。而旅行正好为我们提供检点和反省的机会,当你发现在简单的生活中蕴含着无尽的快乐,而物欲的满足终归有限,那么无疑是旅行带给我们最好的馈赠。

有意义的旅行——加入志愿者工作

如果把旅行看作一种体验,对旅行者最大的回报就是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难忘的人生体验。相比之下,仅仅把欣赏风景当作旅行的目的虽然并不算什么错,但赋予你的旅行更深的意义显然更加值得尝试——希拉里爵士在登顶珠峰之后的岁月中,他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提高喜马拉雅山区人民的生活水平和环境保护上。成立了喜马拉雅基金会(Himalayan Trust),以帮助尼泊尔人建学校、办医院以及铺设桥梁,他们把自己所做的这些工作叫做“回报”。 40多年中,喜马拉雅基金会在喜玛拉雅山区建成了30所学校、两所医院和十二间诊所。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都充满热忱地为之服务。今天很多人认为他在尼泊尔所做的人道主义工作远比他征服珠穆朗玛峰更具价值和意义。

不管是发达还是贫穷的国家,都会有很多事情值得旅行者去关注和尝试,比如社区里的弱势群体,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儿童,自然的保育,历史建筑的维护保养,还有非物质的传统文化的传承等等。加入志愿者工作是深入了解当地的文化的有效途径,同时通过这些工作还可以非常容易地结交当地还有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文化的人,深入地了解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理念。最为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旅行中尚且能够发挥所长,用自己的技能服务他人并得到肯定和承认。志愿者工作对双方都是非常宝贵贵的馈赠:志愿服务的地区或事件得到关注和帮助,而志愿者在服务也往往带给他们比旅行更加难忘的回忆和体验。

美丽的风景,简单而友善的人际关系,平静而无忧无虑的生活,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弹性灵活的工作时间,为他人奉献而得来的满足和尊重……然而,加入志愿者工作为我们带来的回报还远不止于此——免费为别人提供服务要比我们想象的困难得多,志愿工作使人更加深刻体会生活的责任感,教人如何仅仅凭借“爱”和“感激”来克服困难达成目标。如同一位朋友在他的旅行笔记里写到的那样:“我们来到这里工作最重要的意义不是帮助别人,而是让自己学习怎么去“爱”,再将这份“爱”带给身边的人……我们在路上学习爱,而回到生活中才是实践的开始。”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大老虎,深圳登协秘书长,多次在全国各地作“可持续发展的旅行方式”主题演讲。
原文标题《负责任的旅行》,当您阅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大老虎和孜孜正在环游地球 800 天的路上。题图来自大老虎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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